“离儿,你的孩子,”臧儿擦净孩子身上的血,把哭闹不停的小婴儿抱给我看,“是个漂亮的女儿哟。”
我接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女儿!我们有女儿了!我在心中默默地向他喊,周亚夫,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女儿了!——然而我心里却清楚,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我微笑着,却止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我的女儿啊!我九死一生产下的女儿!娘有多爱你,你知道吗?可是娘今生注定无法守候在你身边,注定无法教你牙牙学语,注定无法扶你蹒跚学步,注定无法观你慢慢成长。其实,爹也爱你,只是爹将永远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看看她,多漂亮啊,”臧儿拍拍我的肩,“她长得真像你,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坯子,将来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说不定能进宫做皇后娘娘呢!”
臧儿半戏谑的言语却将我吓了一跳。我的女儿,娘对你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不要入宫。你可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娘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嫁个凡夫俗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好。万万不要像娘一样,一辈子在深宫中,辜负了红粉朱楼的明丽春色,误了大好尘缘。
“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了吗?”
“嗯,”取名这个问题我也思索过几日,“单名一个‘娡’最为妙了,”我解释道,“首先,‘娡’自古有‘美人’的意思,相信我的女儿,长大后一定是沉鱼落雁之容,”我痴痴地盯着女儿的小脸儿,“其次,‘娡’者,音同‘智’,希望我女儿日后能成为‘才貌双全’的女子。最重要的是……”我一转念,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身影,“她父亲是个英勇正直,胸怀大志的人!所以,我希望我女儿也可以成为像她父亲一样勇敢无畏,志向高远。”
“甚是好!听妹妹这样一讲,奴家倒觉得姁儿的名字起得俗了,”臧儿抚掌而笑,“同样生女儿,还是妹妹会起名字。”
“姁儿的名字也挺有来历的吧?”我玩弄着女儿的小手,问道,“姁儿的名字让我想起了前朝太皇太后。”
“妹妹所言极是!”臧儿满面骄傲,“原先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家门第有富贵之像,若是生了女儿更是大富大贵,兴许日后是个一品夫人呢!我寻思着这话,又想到前朝太皇太后小字‘娥姁’,便为奴家的女儿取名‘王儿姁’,图个谐音,也沾染些太皇太后的吉利。”
我微微一笑,什么一品夫人!只要我的娡儿一生平安幸福就好。
陪伴娡儿成长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日子。哪怕只有短短的半个多月。
十月,长安传来消息,大将军周亚夫破济北王叛军,平刘兴居、刘襄、刘章之乱。
我虽为他打了胜仗,平安返回长安而感到欣慰。但转念一想,不觉心头一冷,周亚夫荣归之日,便也是我与娡儿今生今世永远分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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