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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第1页）

日复一日，她身子渐渐丰盈，雍容沉重起来。杨逍益发无微不至，一件事也不许她多做，一步路也不许她多走。

腊月二十三，杨逍一早出去采办年货，午后方归。他走到院中，透过白纱帘子般的雪幕一望，那高窗之内人影晃动，一惊非同小可，三步并作两步赶至门口，推门果见纪晓芙立在凳子上，正往窗上粘些什么物事，她听见动静，回头笑道：“大哥！”便要跳下来。

杨逍急叫道：“站着别动！”纪晓芙微微一愕，果然笑着立定了。

杨逍丢下手中拎的东西，也不及脱下竹笠斗篷，伸长胳膊两手托在她腰间，捧住一朵莲花般的将她放在地下，嗔道：“我一时不在，就有事故，你做什么呢？”

纪晓芙笑道：“大哥，你当我是瓷做的么，碰一碰就会破了似的。我虽然比不得以前高来高去，这些也算不了什么。”两人隔了约有一尺，她便要过去，杨逍退了一步，摇手道：“丫头，别过来，我刚从外头进来，你别沾了我身上寒气。”甩脱了避雪之物搭在一边，躬身凑到炉前烘烤。

纪晓芙已将一杯暖酒递到他唇边，杨逍就她手内饮了，拿下杯子丢到一旁，顺手抱起她，走几步将她放在床边坐下。板起脸来，居高临下，佯怒道：“丫头，你现在是身系两人，少来逞强，给我老实些的好。爬那么高处，难道要我捆起你来才放心。”

纪晓芙仰头轻笑道：“说得凶巴巴的，你真舍得么……”握住他双手放在嘴边呵了几口热气，贴在自己脸上，揉搓着他手背，轻声道：“外头冷的很罢……好啦，是我的不是。你昨儿写对联剩下的红纸，我铰了几张窗花贴上，倒被你逮个正着。”

窗上梅开五福，吉庆有余等图样，果然红艳艳添了不少喜气，杨逍笑道：“镂金作胜传荆俗，剪绿为人起晋风。丫头，你还有这个本事，我倒不曾发觉。”他冻得冰冷的指尖挨在她纤滑如绸的面颊上暖和过来，心里也像醇酒般温暖着。

每一年，他都与寂寞和倦意同度此时。闹市红尘，照样寂寥不已。如今，这深山中，寂意寞然却因为有了她，一扫而空。环视屋中，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舒适宜人。那边添了她的妆台，红粉凝香；厨下炊烟缭绕，香气令人垂涎欲滴，再不是冷锅冷灶；翠绡锦被，绿鬓绛唇，再不是衾寒难眠，盼见天明。他想着，满足的叹了口气，蹲身伏到他妻子的膝上去，感觉另一个小生命的动静。

纪晓芙低首含笑，轻轻抚弄他头发，这男子……她依他如父，却又怜他如子；尊他如兄，又复宠他如弟；想师事他，跟他学，却又想教导他成自己的徒弟；亲他如友，被逗弄时又气他如仇；希望成为他的女主人，又甘心做他的小丫头。她也不得而知，心情怎的这般诸味纷呈，变幻多端，却又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忽觉胸口一阵烦恶，忙抬手掩口，杨逍已经觉察，起身拿过桌上的瓷罐，揭开，以象牙签挑了一枚梅子出来，纪晓芙伸手去接，却见他一笑，手腕一转，将梅子叼在自己齿间，脸上尽是顽皮之色，不禁失笑道：“大哥……”杨逍已凑了过来，气息飘洒在她脸上，轻轻扳住她下巴，唇间轻触，将梅子送她入口中，笑道：“傻丫头，辛苦了，赏你的。”

纪晓芙推开他，噙着酸梅，站起裣衽行礼，正色道：“多谢杨左使不跟小女子抢吃的。”

杨逍拉她入怀，轻轻拧了拧她白里泛红的脸颊，大笑道：“丫头，你可也学坏了。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弄。”纪晓芙说了一句什么，转开目光，看那边案上的玉石条盆中攒三聚五栽着一盆单瓣水仙，翠叶斜抽，玉蕾乍放，一种清香带着暖意悠悠飘来，温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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