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站在醉春风的门口,有些犹豫了。里面的觥筹交错、春色盈盈,都是出身贫寒的他从未领略过的。
风吹的更冷了,他的酒意慢慢地沉下来,变得凉了。
热闹的人群,熙来攘往的行人,然而这些热闹都是与他无关的。
他像一个雕像,伫立了很久。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忽然变得安静,一个琴声开始响起。清冽、幽静,而又寂寞。如同拨弄的,是他的心弦。
他忍不住走了进去。
她叫软玉,这不是她的名字,只是每个人都这样叫她。
在醉春风里,她已经住了三个年头了,去年的时候她满了十六,就开始接客了。人的韧性和适应力是惊人的,在你以为绝对不能忍受不能活过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已经开始习惯开始麻木。
她不是最漂亮的,生意有些冷清,因为她冷清的脾气,沉默寡言。只是琴技还算出众,所以生意好时,老鸨喜欢安排她来弹琴。
其实软玉看见小刀,比小刀看见她要早。
她走上二楼的琴台,开始一根根挑弦的时候,心里淡漠的情绪在酒色生香的喧闹里更加冰冷,她抬眼扫了一眼满楼的宾客。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在门口呆立的小刀。不若说她看见了小刀的孤独。
像个离家的孩子,说不出的委屈和落寞。小刀其实长了张很讨女人喜欢的脸,是女人不是女孩。他很白皙、清秀,喜欢他的人会觉得他甚至有些俊美,讨厌他的人会说他是小白脸儿。比他生的好看的人很多,可是这个世界上比他那张脸更纯净、简单的,只有十岁以下的孩子。
人在长大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地脱去少年时的纯真和善良,唯恐别人不觉得他成熟、圆滑、世故。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只要在社会上混饭吃的,再没有小刀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
世事险恶,人心不测。
如果说,妓女这一行有什么优势,那就是人情世故看的最透,世态炎凉看的最淡。唯一没看过的就是小刀那离家的孩子般,落寞忧郁的神情,居然还是在临安最繁华似锦的青楼门口。
女人,只要是女人都是由母性的,她们天生柔波似的的胸怀就是为了安抚孩子,或孩子似的男人。而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多少都会像个孩子。
软玉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她看见他抬头了,她看见他走了进来,她看见了他开始看她,然后她忽然不看他了。
女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总是说的是东边,想的是西边。
软玉的心有些浮动,她低着头仿佛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她难得的,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手臂的肌肉微微有些紧绷。
小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坐在桌子前,看着满桌的酒菜,忽然胃口全无。
我在干什么,他想,我做了什么啊。他抓起了酒壶,想不清楚的问题通常不用再想,害怕的时候酒最能壮胆,当然是色胆。
两杯下肚以后,小刀开始决定逃跑。
他没敢回头看坐在窗边,不言不语,低头抚琴的女人。悄悄起身,悄悄退向门口。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心里念叨着,掩耳盗铃。
这就走了么,软玉忽然轻轻地说,你点了我的牌,就是为了来吃饭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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