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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第1页）

在那之后，月华便生活在这座庞大古老楼宇华贵的宫阙中，生命中不再有广袤的草原和奔驰的骏马，父亲只是记忆中的温暖和母亲眉目间的哀伤。她的生活因为姬渊并不空乏，那个渭河边撞到的男孩，当今的太子，她只叫他小姬，因他从来只叫她华华，他有用不完的点子和惊喜，那个时候她曾真的就释怀了丧父的痛和离乡的苦。她的回忆因为母亲更加丰盈，和她的日渐甜美红润相反她的母亲正日复一日的苍白衰老，那日渐混浊却依然温婉的眼中只有在低诉往昔时才偶尔闪出喜悦的光彩，遥远而模糊的光彩，月华常和姬渊在掌灯之后央母亲说些过去的事，那遥远的故乡，遥远的父亲以及母亲遥远的青春。

那时轩辕氏第二十代嫡孙姬鸣登基已过五载，国基安固，诸侯纳税，八方朝邦，帝王国事无患而最大的隐疾就是后宫嫔妃甚多却无一人诞下皇子，后位虚待。此时先帝重臣老丞相穆勒的一双女儿刚满十七，这对同胞姊妹的倾城容貌成为荆城巷间佳传，忠臣之女，姿色出众，当朝不少大臣上奏，老丞相之女论才色应是凤后不二人选。鸣帝在宫中召见了穆勒和其长女蕙娘。

进宫面帝那天蕙娘随着年迈的老父穿过厚厚的宫墙，一路拾阶踏着玄武石砌的台阶，在正寿宫外候旨时，她回望一路的石阶，亭台楼宇奢华，树木苍郁，花朵怒放，却争不出那四面间森严的宫墙。

当她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时，蕙娘竟忘了之前的慌忙胆怯，这个人他拥有天下，他挺拔魁梧，可他眼中分明有着孤独，和他不可一世的权势一样强大的孤独，他也只是重重宫闱中的一个人。她便觉得他也并不可怕，她便只是直视着他。

当日鸣帝下诏封老丞相长女穆氏为后，一月后进宫，老丞相一门永享朝廷俸禄。

顺理成章的等待在某日出现了差错，常年守边的兄长在调回荆城的途中结识一个年轻牧人，两人一见如故，兄长便邀其共同回荆城小住。

一切都是不该发生却不可扼制的发生了，青春动人的蕙娘爱上了这个年轻牧人，她从他的眼中看到暖和的爱意，她从他的言语中向往着草原，一望无际，自由驰骋。可她将是一国之后，她要母仪天下，她能抛下子民，她抛不下年迈的老父，敬重的兄长，抛不下穆氏一门的血亲。她割下一缕发丝收于亲手缝制的锦囊中赠与牧人，蕙娘的幸福不能背负爹爹和哥哥的血，不能葬送我穆氏一门的命，我把我的心留给你，若有来世蕙娘定会去寻你。

你们快走吧，突然而来的话语惊醒了痛决的恋人，是她同胞的妹妹谨娘，从今日起我便是穆蕙娘，而穆谨娘已经远嫁异邦。

蕙娘看到和自己相似脸庞上的坚决，那是自己没有的强硬，她也触到紧握着自己手的大掌中传来的不舍与眷恋。可她没有忘记那玄色的宫墙，那亭台宫阙中满目的禁锢与孤寂，这本该是她的命运。

姐姐，我们既是同胞，为何从来诸事皆以你为先，难道只因你先我一刻出生，我也有不甘啊，那是皇后，是这天下最高贵的女人，你若走了便是成全了你的爱，我的愿。

蕙娘离开荆城的那一晚不曾回望，她最初的城邦，生于斯长于斯，她要将它埋葬在记忆中，还有她的身份，从那刻起她要忘记自己与穆蕙娘的所有牵绊。那是不得不忘记的回忆，是罪不可赦的秘密。

月华看着母亲沉浸在过往中的安详，如此轻易的就说出了那个秘密，这让她无措不安，偌大的房中只一盏微蓝的灯，让母亲的脸看来更加苍白，她有些害怕，她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流失，仿若夜幕的降临，四面八方，无边无际。可是那双温柔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细腻温暖，淡定从容。

姬渊看着蕙娘，如果当初走进这座宫殿的是她，这个和母后一样美丽，却有一双温柔眼睛的女人，那么他之前的生活会不会更温和一点，对于那个月华长大的大草原他有了份猜测，这天下还有比皇宫更富足更华贵的地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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