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的第一场初雪就这样洋洋洒洒的飘落了。我站起身打开窗户,娘果然站在那片银莲丛中。一袭白衣一头白发,若不是那一把七十二骨紫竹伞,任谁也看不出那里竟站着一个活人。
娘是我最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却也是最忧伤的女人,虽然她嘴角一直挂着淡笑,可是那淡薄的笑意却从未深达眼角,她的周身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忧伤,唯有看到大哥,妹妹以及我的时候才会微微露出温暖的笑容。
“归来归来……”门口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忘情和忘忧那两个小丫头又来了。出门一看,果然,雨婵姨姨带着忘忧妹妹和忘情妹妹走了过来,霍忘忧,叶忘情!我打起门帘将他们迎了进来,关上门帘的那一瞬间,我没有忽略门口那个挺拔而单薄的人影,叶伯伯,他还是不能进来吗?是娘的不许?不能?还是他的不愿?十四年了,自我懂事起他和雨婵姨姨每年都来,可是他从未进来过,只是远远的站在那里,眺望再眺望……
我曾问过娘亲为什么不见叶伯伯,也不许他进来?娘亲的表情很悲痛,是一种伤到骨髓里的疼痛。我被吓到了,自此绝口不提关于叶伯伯的事情,因为我害怕见到娘伤心的表情。
沧海姨姨搀着娘亲走了进来,近几年娘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听绿水姨姨讲,当年父亲去世的时候,娘本欲随他去了,可是顾念着我和妹妹这才悲痛地活了下来,可是彻骨的悲伤却让娘瞬间红颜白发,双目泣血。
看到娘亲走了进来,妹妹撅嘴跑了过来,嗔怪道:“娘,你身体不好就别总是站在花丛里了!”娘没有言语,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摸着妹妹的发髻,眼里满是忧伤,我知道她又想起爹爹了。她每天都站在那片银莲丛中,她说她在等爹爹归来,她说爹爹等了她一辈子,现在,换她来等,等雁归来,等爹归来!
思量间,雨婵姨姨拉着娘开始闲话家常,而我们几个小辈儿则牵着马去了漠北最大的集市。一路上,他们三个女孩子兴奋的叽叽喳喳,我和大哥则低着头牵着马,一副任劳任怨的侍卫样儿。
到了集市,三个小丫头一转眼就溜没了,我和大哥着了急,当下开始寻找忘情和忘忧,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小霸王不悔去了哪里。等想来的时候,竟然都是一个时辰后了。其实真的不是我们这些哥哥不关心她,而是我们漠北的小霸王那是无人敢欺的啊,她什么时候让人担心过,只是让人不省心罢了。
我们四人谈笑间,就看到不悔低着头红着脸走了过来,大家正诧异于她的反常,这才发现原来她身边竟跟着一个长相阴柔不辨雌雄的绝色美男子,无怪乎这个小丫头这般安静了!那男子嘴角轻扬勾勒出一丝邪魅的笑意,“各位好,我叫君无心,初来漠北,请多多关照!”
他姓君?和那个人同姓?我想起了娘佛堂里的几个牌位,除了爹爹,霍伯伯以外还有一个姓君的,叫君殇。
依稀想起很久以前娘和雨婵姨姨的一段对话:
“姐姐,你还恨着我哥哥吗?”
“不恨了,早就不恨了!”
“那……那为何你从不让他进来?”雨婵姨姨迟疑的问道。
“我不恨他了,却也无法原谅!”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却泛着彻骨的寒冷。
“无法原谅?终有一天你还是会原谅我哥哥的吧?”
“君殇的死,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无法原谅,直到我死都无法原谅!如有来生,也许可以遗忘却无法原谅!”娘的性子最是淡漠,却也最是执着,若是她决定了的事,即使天地毁灭也是无法改变的。
眼前这个面容俊美的男子和那人有关系吗?或者只是姓有相同罢了……但愿,只是姓有相同……
天色阴沉了起来,怕是又要下雪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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