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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父子夜话(除夕·父子夜话(第22页)沈万三!这三个字,简直是天下所有豪商巨贾心底最深处的梦魇!姜万山手里的两枚核桃猛地一顿。是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江南文臣,一旦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吃起人来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若真到了战火连天、朝廷缺钱的时候。他们姜家这么大一块肥肉,就是人家案板上最肥的猪!姜万山不说话了。他盯着供桌上那明灭不定的烛火,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姜衍甚至以为父亲要反驳他。突然。姜万山转过身,走到供桌的最底下一层。他在一排落满香灰的木雕莲花座上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按。“咔哒。”墙壁上的暗格弹开了。姜万山伸出粗壮的手臂,从里面抱出了一只沉甸甸的黑漆铁皮匣子。“砰。”铁皮匣子被重重地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红木圆桌上。“老三。”姜万山的声音变得低沉,透着一股子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狠辣与决断。“你祖父当年是个落榜的秀才。”“他弃文从商,走南闯北,挨过刀子,吃过马粪,才攒下了咱们姜家这份家业。”姜万山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铁皮匣子上的铜锁。“他临终前告诉过我。”“这天下的买卖,最大的风险不是赔钱。”“是站错队。”姜万山猛地将匣子推到了姜衍的面前。他从腰间扯下一把黄铜钥匙,扔在盖子上。“这里面,是咱们姜家部分家产。”“江南、中原几处最大的田庄地契,两淮的八成盐引,还有荆州商号最值钱的股契。”姜万山看着姜衍。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你既然觉得,燕王才是将来能坐稳这大明江山的人。”姜万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就押!”“咱们姜家,输得起这一把!”看着面前这个沉甸甸的铁皮匣子。看着父亲那张决绝的脸。姜衍没有说话。他没有流眼泪,也没有说任何煽情的废话。他只是后退半步,重新跪在青砖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砰!”“砰!”“砰!”三个响头。比什么千言万语都要沉重。……当夜。荆州城外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姜万山的书房里。炭盆里的火光映照在墙壁上。姜衍脱了外面的大袄,只穿着一件夹衫,坐在书案前。他手里握着毛笔。旁边堆着厚厚一摞姜家各大商号的底账。姜衍的眼神极度冷静,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他在做假账。“腊月十五,苏州绸缎庄走水,库房尽毁,亏损白银四万两。”“腊月二十,淮安盐船遇风浪沉没,盐引折损五成,贱价抵充欠款。”“荆州城外良田三千亩,因连年歉收,低价发卖于当地散户。”一笔一笔。天衣无缝。姜衍把姜家这六成变卖的巨额财产,完美地伪装成了“经营不善”、“清减用度”的烂账。就算有人来查,查到死,也只能看到一个因为时局动荡而在疯狂衰败的荆州商户。根本查不到那些真正被套现成真金白银的资产去了哪里。……正月初三,清晨。整个荆州城还沉浸在新年的寂静中。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嘎吱嘎吱地碾过城门外还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积雪。姜衍坐在马车里。顺着官道向远处望去。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隐约可以看到几骑快马,正背对着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急驰。那是姜家第一批伪装成皮货商人的死士。哪里,装着姜家套现出来的第一批真金白银。目的地,北平。姜衍看着那些消失在风雪尽头的背影。他猛地放下了车帘。“走。”姜衍冲着外头的马夫冷声吩咐。“回金陵。”“咱们去会会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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