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渭水,经凉州,出玉门关……一个多月昼夜兼程,八千里路风霜雨雪,我终于站在了安西都护府所在地——龟兹。
新疆是个好地方,可惜我没挑好时候来,如今的新疆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当记者显然不可能躲在屋里围炉取暖,到达的第二天,我便走出都护府,走访了解龟兹在目前战争状态下的风土人情。
龟兹西去洛阳八千二百八十里,位于库车绿洲、二十一世纪的新疆库车县一带,是唐朝统治西域的中心。由于处在丝绸之路干线上,中转贸易发达,即使战争期间,来往行商仍络绎不绝,不时有满载货物的驼队从我眼前踱步而过。
龟兹的佛教相当普及,佛教寺院庙宇不下百余所,僧徒数千余众。
当地居民多为白色的雅利安类型①,无论男女皆翦发垂项,以种田畜牧为业②。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龟兹乐。龟兹音乐舞蹈都对唐代有重要影响,据《新唐书》记载:“分四部:一、龟兹部,二、大鼓部,三、胡部,四、军乐部。龟兹部,有羯鼓、揩鼓、腰鼓、鸡娄鼓、短笛、大小觱篥、拍板,皆八;长短箫、横笛、方响、大铜钹、贝,皆四。凡工八十八人,分四列,属舞筵四隅,以合节鼓。大鼓部,以四为列,凡二十四,居龟兹部前。”
龟兹乐以热烈激昂著称,掀开任意一家酒肆厚厚的门帘,浓郁奔放的胡音即扑面而来,让人也有了扭腰摆臀的冲动,陡然抖落满身边塞战地的清冷凄凉。
如果不是街道上时常有列队经过的军士,我一定会沉浸在这奇异瑰丽的西域风情中乐不思蜀,而不是把这里和战争联系起来。
当夜都护府设宴为我们接风洗尘。弦乐奏响,进来四位舞者,一色的红摸额、绯祅、白布裤、帑乌皮鞋③,明艳动人。
先是整齐地优雅一鞠为礼,站直后身姿随悠扬的乐曲缓慢舒展,翩然舞动。随着乐声加快,舞者身形动作也慢慢转急,旋转腾跃,热烈奔放,无一不美到极致,宛若祁连山上大朵大朵迎风怒放的山丹丹花,裙袂过处耀红了在座诸人的眼。
也有例外。
上座嘴角噙笑的老将手握酒樽,眼神始终清明锐利,那一室红裙映入眼底,只余一个微不足道的红点,在眼底深处若隐若现。
这位老将即是唐朝历史上可圈可点的名将,唐朝镇守西域的擘天支柱,时任西州都督、武威军首席智囊的唐休璟。
敬晖虽然是个七品芝麻官,和老唐这类封疆大吏不在一个档次,但宰相家人还七品官呢,何况是来传圣意的京官,因此接风宴上,除去巡视防务未归的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及其手下将领没露面,在家的大BOSS们悉数出席。
虽是宴席,将军们仍甲胄在身,四周火盆烈焰雄雄,反射在森冷的铠甲上,使宴会现场充斥阳刚之气。
“报--------”一声高吼划破鼓乐,伴着长音一兵士飞奔而入,跪于中军帐下。
“讲!”唐休璟大手一挥,舞者和乐师迅速退下。
“启禀都督,昨夜吐蕃突袭于阗,诺将军率部顽强抵抗,全歼敌军。”
轰然一声,大厅欢声雷动,在座诸将纷纷起立,举杯相庆。
注①参考《汉唐龟兹人的内迁及其扩散》钱伯泉著
注②《晋书•西戎》
注③《旧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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