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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第1页）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①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船行其中却平稳快捷，在暗礁与旋涡中穿梭自如。我站立船头，任疾风扑面，青丝飞扬。

船劈浊流，风中夹杂浪花飞溅的点点水星，给燥热的心带来一星凉意。

这是我醒来的第三天，浑身酸软无力，但总算能独立走动。

那日我被卷入水中，幸被路过的船只所救。据救我的船家说，我获救时，气息微弱，死死抱着个长木凳，也正是这木凳让我能浮在水面，侥幸获救。接着连发了两天两夜烧，偏这洪涝之地无处求医。也是大难不死，船上备有草药，先熬制给我灌下，把烧先行退了，但仍昏迷不醒，全仗船家娘子天天给我灌鲜鱼汤，最后终于靠岸找到医馆，请先生为我诊治，总算捡回一条小命。

尤记得昏迷时，一片黑暗中，听得遥远的地方传来老爸老妈焦急的呼唤：“思牧，醒来啊！乖女儿，爸爸妈妈都在等你！快醒来啊！”远远地出现一星亮点，我挣扎着想爬过去，那条道很长，我拚尽全力，努力爬行，光亮慢慢变强，出现了老爸老妈慈祥焦急的面容。再一点，只差一点，马上就到了，我对自己说。

“牧！别走！”“牧姐姐！不要走啊！”身后，两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回头，狐狸精和小谷并肩站立，心急如焚地望着我。

“思牧！醒醒！思牧！醒醒！”老爸老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为难地愣在当中。“牧！”狐狸精张开双臂，眼神温柔如水，我回身伸出手，想再摸摸他的脸，差了一点点，再努力移近一点，还差一点……狐狸精突然变成小谷，嘴角流血，衣衫破损，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布满血痕，躺在地上哭着喊：“牧姐姐，救我！”“小谷！”我心痛地大叫，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圈关切的眼神，几张长年江上行船的黝黑面容注视着我，见我醒来，都喜笑颜开。

“好了，好了，再围着看，还不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着。”一位衣着简朴整洁，举止干练利落，皮肤颜色较深，年龄四十上下的大嫂把围着我的黑脸孔们撵开。

见我要撑起身道谢，忙上前按住我，温和地笑道：“别动，病了这几天，身上没有力气，有什么想问的，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后来了解到，船家姓何，这位大嫂是船家娘子，人称何大嫂，也是这船上惟一的女眷。那些围着我看的憨厚面孔都是船上的船工。这艘船比普通的渔船大得多，船行时数名船工一起操驾，速度胜过普通的渔船，且船行时平稳舒适，不易晕船。

能出船舱时，见船的桅杆上挂面旗帜，上书一个大大的“余”字，迎风招展，呼呼有声。暗想，这么巧，和我现代同姓，我站船头，倒象是专为我量身打造出的。问何大嫂，船家姓何，为何挂“余”姓大旗？莫非另有船主？何大嫂笑而不答，只说到时便知。

站在船头，眼前浮现的全是兄弟俩的影子。这几天躺床上，迷糊的时候虽多，心底某个模糊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张姓、兄弟俩、五郎、六郎、精通音律，面胜莲花……虽然当初看史书时，注意力集中在武则天身上，张氏兄弟的详细情况并未多看，但记住的细枝末叶也不少，所有的细节连成串，指向一个明显的目标。如果不是心底刻意否认，某些事情其实早已察觉。如果不是害怕介入历史，如果当初不采取逃避的态度，是不是结局完全不同呢？

低头凝视被船头劈开的水花，心里有了主张。抬头，仰望无云晴空，任风吹衣袂猎猎飞舞，豪情油然而生：我无权决定命运，但我有权决定面对命运的方式！

①王维：《汉江临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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