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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第1页）

粉垣环护，绿柳同垂，一弯小溪，曲折萦纡，溶溶荡荡，小院里竹叶森森，草木幽绝，竹林里叁间敞轩，有燕子盘旋梁上，昔日王谢堂前燕，今日莫非已飞来此家院？竹帘低垂，将十丈红尘全都隔绝在外。

这宅院置于武昌郊外梁子湖畔，距纪晓芙的旧居汉阳不远。杨逍依然关注九州风云，刀兵征战，但一年之中最多出去不过两、三个月，每有信来。来年，辽东、吐蕃、福建、广西四处动乱反元，他亦命方国珍起兵江浙沿海，阻截朝廷海运。次年，杨逍携妻女至蝴蝶谷游历，偶遇灭绝师太，幸而有惊无险。念及武当山上张翠山与殷素素结局，杨逍索性放出风去，说纪晓芙已死在他手中。自此，殷梨亭深信纪晓芙所托非人，因而毙命，苦练剑法，矢志寻找杨逍为她报仇。

庭院寂寂，风吹木叶，竹帘上花影流动，人世间原是可以浮花浪蕊都尽，唯是亲情热意，性命相知。

三月阳春，柳絮飘飘，飞入闲庭，成团逐球，扑面舞空，纷纷扬扬如漫天大雪。杨不悔奔进奔出，追逐飞絮。园内柳絮越发蒙蒙的下得紧，前后飞绕，在门口站得一会儿，就扑满了身。杨逍走出来，立在纪晓芙对面，伸手轻轻拈去她发际柳絮，听她轻笑道：“这柳絮撩面拂颈，说它轻狂一点也不错。”知道她言若有憾，心实喜之，借题发挥的调侃自己，笑道：“春光有这样明迷，我竟是第一次晓得，人世都成了仙境，岂不都是柳絮造的景致。”

午后细雨初过，阴润薄明，昼长人静，山色桥影，桑竹人家，都映在湖水中。杨不悔坐在船头，赤足荡水，正自剥开一只嫩莲蓬，将青色莲子填入口中。杨逍摇置着桨，小舟撑入荷花深处，低头看纪晓芙伏在他膝上睡着，恬然静谧，好情怀只如水面风来，有荷花荷叶的气息。他停桨不划，伸臂捞了些湖水撒在她脸上。纪晓芙动了动，低低嗔道：“大哥，你是一时半刻都不让我安生。”睁眼缓缓坐起，却发现杨逍紧盯着她胸口，眼色深沉，低头方知是有些水珠泼溅在胸前，正将薄裳濡湿，贴在身上，忙抻出手帕掩在颈下。杨逍一笑，自行收敛，微笑吟道：“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夏残秋临，夜夜皓月。杨逍吹起树叶，直吹得溪山月色与屋瓦变成乐声，而乐声亦即是溪山月色屋瓦。那悠悠扬扬，把一切都打开了，这不是思心徘徊，而是天上地下，星辰人物皆正经起来，本色起来了，而天下世界古往今来，就如同“银汉无声转玉盘”，没有生死成毁，亦没有英雄圣贤。此时的恩爱夫妻，相敬如宾。

辞旧迎新，烟火盛放，道道金线，团团银花，五彩缤纷。地下旋转的“小鬼推磨”，高悬起火四射的“猴捅马蜂窝”，上窜下跃，旁飞侧舞，别有一番风味。又夹杂各色的花炮，劈拍之声络绎不绝。杨不悔一身新衣，丢下手中灯笼，只管拍手嬉笑，又去点大炮仗。年糕在灶上蒸着，便包饺子，闹到满头满脸都是面粉方收了场。杨不悔熬不过睡下了，杨纪两人依偎守岁，絮絮低语，绵绵叠叠，只愿年年长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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