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银洒地,门外寂寂。子时初刻,杨逍方回,轻轻踏入屋中,见蜡烛烧了一大半,摇曳不定,纪晓芙和衣歪在床边,双目微合,一手垂在床沿,一本书落在地下,想是看着书倦极而眠。杨逍心中怜惜,拾起书册轻轻搁在桌上,在床沿轻轻坐下,伸指轻轻描抹上她比水还清的侧脸轮廓。纪晓芙朦朦胧胧的醒来,恬然一笑,转头将脸颊挨在他柔热掌心,道:“大哥,回来了。”杨逍心中爱怜横溢,低声歉然道:“丫头,还是让你等着我……”纪晓芙摇了摇头,微笑道:“你的事,怎样了?”
杨逍将她拥在怀中,吻她额头,轻如朝露暗润花瓣,道:“武当张翠山失踪十年,如今回来了。”
纪晓芙一怔,道:“五侠张翠山?十年之前,王盘山天鹰教扬刀大会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屠龙刀不知去向,张翠山也……”她当年也曾经奉师命到温州沿海一带寻找幸存的白龟寿,逼问那宝刀的去处。
杨逍颔首道:“不错,云儿差一点嫁给她。那时我正为她婚事忙碌,无暇理会这事。同时失踪的还有本教的金毛狮王谢逊,天鹰教教主之女殷素素。回来的张殷两人已经结为夫妻,称谢逊义兄,并带了一个男孩子。天鹰教和武当派欢喜迎接他们倒也罢了,其他各大门派却也派出人手跟踪这一家子,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就要着落在张翠山夫妇身上。”
纪晓芙依在他胸口,抬头皱眉道:“又是屠龙刀?得了那宝刀,真的能称霸武林?”
杨逍冷笑道:“天下万物,有德者居之。手中就算有神功秘籍,还要看能否领悟其中奥妙,比如乾坤大挪移心法,我练了这些年,也只练了第一层而已;就算熟读兵法奇谋,还要看能否活学活用,要不何来纸上谈兵之说?神兵利器,本就杀气过重,若是福泽器宇不够,镇压不住,反受其害。那些人只管将武林至尊的春秋大梦寄托在一柄刀上,真正荒唐之极!夺了刀又能怎样?若没本事保住,反而赔上性命,那就更合算了!”
纪晓芙自然想起倚天剑的往事来,笑道:“既然屠龙刀不入大哥的眼,又与你我何干?”事涉武当,她只怕牵连故人,惹出是非来。
杨逍笑道:“刀我是不要的,谢逊么,这人现在不曾回来,也不打紧。只张翠山夫妇抵死不肯泄露谢逊所在,名门正派打着为寻谢逊报仇的旗号,实为贪图宝刀,威逼利诱,欺负女子幼童,无所不用其极。”他轻蔑含笑,出言冷嘲热讽,“沽名钓誉,利益所及的事,永远跑第一;拼命匡义的事,永远落人背后。灭绝可也没闲着,出动第三代弟子在水路阻截张翠山一行,被俞莲舟顺手打发了。俞莲舟还算给她面子,故意认错他们是昆仑门下,不愿坏了峨嵋武当三代的交情。张翠山要到武当山面见张真人这一路,可是走的艰难的很了。”
纪晓芙长叹一声,喃喃道:“我师父她……啊!”忽然失声笑叫,却是杨逍一手触在她肋下,奇痒无比。听他恨恨道:“甚么师父!她也配做你师父!”连忙笑道:“是是是,我现在的武功,都是大哥教的,行了罢?”方觉杨逍的手离了她痒处,喘得口气。事隔多年,杨逍犹自恼恨灭绝险些要了她性命的一掌,软硬兼施,竟是不许她叫灭绝师太“师父”,纪晓芙无奈,只得依他。心知他当着面,不曾说“老贼尼”,已是客气。
杨逍一笑,道:“这还差不多。”还要再提武林纷扰,那蜡烛却恰在此时燃尽,屋内一暗,夜色涌入,一时便静了下来。月光轻洒,淡淡而恬静地铺在她身上,象一匹乳色的锦锻,更照的她的脸容出奇的柔美,出奇的白皙。纪晓芙低声道:“大哥……”这一个称呼,轻轻浅浅的,杨逍的心却倏的融化掉了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叹了一声,宽去她外衣扶至枕上,帐中香泽微闻,中人欲醉,抚着她脊背低声道:“丫头,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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