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像只小老鼠。
郑嘉心中低笑。温情的眼神跟随着渐远的娉婷身影,消失在出境处的柜台后。距离感又重新占据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郑嘉走出机场,司机立刻殷勤地把车门打开。在他的眼里,眼前这个26岁的年轻女子是一个谜。出身富贵,从小就轻易拥有一切昂贵的玩具,却有着看来无害的笑容和最冰冷的眼神。听说小姐有过很叛逆的青春期时代,在她父母忍无可忍准备把她扔到英国的寄宿学校时,忽然"回头是岸",断绝了"狐朋狗友",专心攻读了三个月,顺利考上全国知名的F大。更跌破所有人眼镜的是,没读多久,小姐便凭着流利的外语和大方得体的气度,争取到香港某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就此脱离了家族的庇佑,还有那些虎视耽耽的家人。
"小姐,回公司吗?"郑嘉回过神,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从四月文清珏收到美国常青藤名校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到现在,不是已经做了四个月的心理建设了么?而且想好了要给她空间思考,自己也需要时间去沉淀一下心情。她不是文清珏,如果说文清珏追求的是自我的成长,是一种小女儿气的天真,郑嘉则是霸道地掠城夺池,对各种新鲜的刺激的东西都要学习、了解,乃至拥有。文清珏曾经最恨的就是她这一点。
"不用了,回银行。"清亮的声音响起。除了自己创立的餐饮连锁集团,其实她的正职是某国际投资银行的经理,通过各种数量分析,研究金融衍生产品。这就是郑嘉与别人的不同之处:在别人刚刚走出第一步,摇摇摆摆的时候,她已经跨了出去,不断地寻找新的可能,走到别人的前头。所以往往是别人以为在跟她并驾齐驱时,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争取来的,只不过是郑嘉诸多兴趣的其中之一。
香港中环。
这是整个香港的腹地。香港是一个很奇特的城市。无数的国际巨头在这里设立亚太区总部,而中小型企业也能够找到他们的定位,一片祥和自由的氛围。可是深入经济的命脉,不难发现,香港的商业,几十年来,是由几大家族控制的。其中包括众所周知的李家。有人曾经作过一个调研,说香港的十分之一的财富,是属于李嘉诚的。听上去不可思议,可是数据不会骗人:李嘉诚拥有百佳超市,屈臣氏连锁店,屈臣氏酒窖,再加上财大气粗的长江实业,深深扎根于普通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各行各业中。
郑嘉所工作的银行,就座落在李嘉诚名下的长江大厦的58-62层,倚山傍海,整个香港的繁华尽收眼底。饶是自我如郑嘉,也会在偌大的落地窗前驻足,感受这座城市的心跳,颇有些古人感叹自身渺小的气概。
小老鼠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吧?
心里不是不苦的。尽管决定了对自己而言这只是暂时的分离,可是看着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甚或像逃离什么,郑嘉只想说一句情难以堪。她自始自终也没有对文清珏说一句留下,或者我跟你走,或者我等你,也许就是潜意识里面的报复和孩子气的试探。有时候半夜醒来,身边的人还在,温润的身体让人忍不住依赖,可是她禁不住地想使坏,想狠狠地摇醒她,问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想到就做了,可那句话从来没有问出口,她是骄傲的,可在爱情面前,也是胆怯的。她害怕那个答案不是她期待的,那样的话她也许就再没有办法自我催眠了。于是摇醒文清珏的后果,就是狠狠地吻住她,用自己的体温和热情,把彼此带入天堂。
想要哭泣的时候,把头抬起来,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高效运作的投行办公室里,行色匆匆的银行家们偶尔会停下来,抛下一个疑惑的眼神,又快步离开。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留给人们的是一个高挑匀称的背影,笔直地挺立着,高高地昂着头看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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