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灯火阑珊,竹影摇弋,清冷的月光自窗棂投进来,我不敢想自己的未来,更不敢想象这孩子的未来。
娘娘和周亚夫之间,仍因子冉与刘尊的事情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现在这个孩子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知道,这孩子的出世必然进一步激化周亚夫和娘娘之间的矛盾。娘娘为人大度,能准许我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已经是对我的无限宽容了。
想来这小小的生命,盘踞在我腹中,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段时期内的打打杀杀,流离奔波竟然没有要他的命,我的孩子啊,娘委屈你了,日后娘一定好好待你。
竖日一早,娘娘果然没有食言。忙了一夜,我已将所用的物品全部打包好,只等向娘娘告别。
“雪鸢,”娘娘带着个嬷嬷缓缓走进来,“这是林嬷嬷,你在北苑的日子,就暂由她来照顾,”娘娘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不要做声,又转向林嬷嬷:“林嬷嬷,雪鸢姑娘人哑心不哑,你不要因为她不能开口讲话就怠慢了她。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唯你的脑袋是问,”娘娘回过头去,让下人呈上一支竹签,“这支竹签你且拿去,其上所书是为雪鸢姑娘开的安胎药,你每日要负责药材的采买与煎制,并监督姑娘按时服药,万万不可大意。”
“诺,娘娘,”林嬷嬷接过签子,笑容满面的向我走来,拉着我的手,“雪鸢姑娘,我们走吧,别担心,有老奴在,一切都会好的。”
我微微向娘娘点头表示感谢,遂与林嬷嬷往北苑去了。
“雪鸢姑娘请,”林嬷嬷引我入了北苑的住所,随手将书有药方的签子放在条案上,“姑娘暂且歇下吧,老奴去为姑娘备药了,”她脸上尽是笑意,“这签子老奴不用拿了,老奴为宫人们做惯了这药,方子早就烂熟于心了。”
我点头示意她退下,随后往北苑后方的荷塘去了,春寒料峭,架子上的迎春虽已含苞待放,荷塘却仍是一片萧瑟。
“你是谁啊?”
背后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我回首一看,一个四五岁的女娃站在那里,这孩子虽小,却出落的水灵可爱,姿色动人。我刚要张口,却又想起自己“哑女”的身份,遂即朝她默默一笑,闭口不言。
“喂!你没长嘴吗?怎么不说话啊?”见我不答话,那女娃立刻变得愠色满面。
我仍缄默不语,只是温柔地向她笑。她看着我的笑容,言语缓和多了,“哦!我明白了,你是个哑巴!”,那女娃正为自己发现这个惊天的秘密而感到得意,“嘿,你长得还挺美的——不过!我娘说了,等我长大以后,我将会是这宫里最美的女人!”她言讫,咯咯的笑了,“哎,你不会是被打入冷宫的娘娘吧?”
我摇摇头。
“那你是前朝宫人的子嗣?”
我再次摇摇头,心里却厌倦了这小孩子不间断的问话,转身准备离开。
“哎,别走啊,你站住……”
“住口!妙人,你怎么可以对雪鸢姑娘如此无礼!”林嬷嬷快步走来,“啪”的在小女孩儿脸上扇了一巴掌,随即转向我,“雪鸢姑娘,失礼了,妙人尚小,不懂礼法,望姑娘恕罪。”
“娘!你真傻!”小女孩捂着脸,啜泣道:“你侍奉人侍奉了一辈子,也不得主子一个好脸。到头来还因为一个宫人打自己女儿!等我长大以后,再也不要像你一样侍奉人了。我要做太子的良娣!我要做大汉朝的皇后!”小女孩哭着飞跑掉了。
“你个下作东西!”林嬷嬷咬牙切齿地向小女孩儿追去。
我心头忽然一冷,一种念头油然而生:北苑不是我该留下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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