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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离府（第1页）

六月十四，黄道吉日，宜嫁娶。丞相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丫鬟下人们穿着簇新罗衣，上菜倒酒，穿梭于熙熙攘攘的宾客间。恭贺声、寒喧声、劝酒声此起彼伏。映着那轮冷辉四溢的明月，冰火两重天。样貌清秀的少女，独自站在寂静狭小的院里，和着清风吹来的笑闹之声，望着那株梨花，怔忡出神。梨花，梨花，难道冥冥中早已预示，早晚会分离么？！尤记得他站在梨花海下，对她微微一笑，“姑娘，你的东西掉了。”…物是人非。那个俊朗儒雅，对她许诺一生的男人，如今已另娶他人。这个他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她有着主仆之名，曾亲如姐妹的小姐。该恭喜吗？他终于可以一展鸿图，甚至成为朝内炙手可热的人物。且今天大喜，娶到权倾朝野的李丞相之掌上明珠。她凄然笑了，笑着笑着却不禁落下泪来。“绮云，在吗？”一个圆润的声音乍起，将她从哀思中拉回。“在！梅儿，进来吧！门没锁。”绮云朗声道。一个十四、五岁体态娇小，圆脸粉腮的粉衣少女应声进来。边走边嘟嚷：“你怎么躲在这儿啊？还不点灯？害我以为你不在呢！”绮云迎上去，拉着她进了屋。歉道：“我有点不舒服。反正差我一个不少，就躲躲懒。”说着，拿起火折子点亮油灯，室内顿时敞亮起来。“没事吧？”见绮云摇头，梅儿走到桌前给自己倒杯水，边喝边道：“就你聪明！我们在外面可跑断腿。不过你还别说，来道贺的人真多！都上赶着来巴结呢！…咦？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没事，可能一下子光亮起来，眼睛不适应。”绮云垂下头，理理发丝。“我给你说，连皇上都派得脸的公公来道贺呢！还赏了好些东西！你是没看见，新姑爷那个俊啊！还有小姐…”“够了！”琦云不耐打断梅儿，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强笑道：“怎么着大忙人，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梅儿一拍头，“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小姐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丝裹递给琦云。里面散出些许银两和首饰，还有一张卖身契，琦云不解地望向她。梅儿乐呵呵道：“小姐说，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另外让我带句话。”“什么话？”“青山不改，绿水常流。”绮云愣了愣。这后一句，不就是“后会有期”吗？这是在让她离开么？！绮云不禁要冷笑了。已经这么容不下她了？她将丝裹撂在桌上，任它散落四滚。不顾梅儿诧异的眼神，拿起瓷杯给自己注满茶。水已冷却，似她的心。梅儿在旁咂着舌头，不解道：“小姐还你自由！还给你这么多钱！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绮云暗自叹息。林之贤、她、小姐三人间的纠葛谁人知？小姐的真实心思又有谁人知？绮云小口喝着茶，苦！为什么会这么苦？她不禁皱眉。“你要出府吗？还是留下来？”梅儿没多做纠缠，眨着眼睛好奇道。绮云摆下杯子踱到窗前推开它，任月光撒满全身。凝视夜空的眼神晦暗幽深。“…出府。”“决定好去哪儿了吗？”梅儿凑了上去。去哪儿？她从小被父母遗弃，本无处可去，无亲可寻。绮云微一摇头。“那你就别走，留下来吧！”梅儿言辞肯切道。绮云听出她语里的关切，心下一道暖流。“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还能找到如意郎君呢！”绮云故作玩笑道。“可是听说北方要打仗了！你现在出去，多危险哪！”是啊！绮云暗自一凛。外面这会儿乱哄哄的。听说朝廷正在四处招兵买马，集结粮草，以抗突厥强兵来袭。她一个弱女子，又孤苦无依，说一点不怕是假。可是……“放心吧！我会往南而去，那里应该会安全许多！”绮云柔声安慰梅儿，同时也在安慰自己。“绮云…”梅儿拉了绮云的手想再劝，绮云却不欲再听。绮云将临走的梅儿送至门口，两人依依惜别。月光打在那株梨树上，投下斑驳的暗影。它随风摇着，似是摇头，又似不舍。绮云最后望它一眼，然后毅然转身，踏进房去。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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