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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乌衣巷（第1页）
十一.乌衣巷
窗外芭蕉急雨声，楼内愁榻眠不稳。
那人夜里原本就睡得不稳，听那雷声接连不断于是披衣而起，推开后窗，看那急雨如钢梭银线匆忙织就，天地间转眼便挂起好一张密匝匝水帘。突然有人破帘而入稳当当落在他面前，神色恍惚，衣襟沾血，伸手便扣住了他左臂，冷冰冰湿漉漉，仿佛在窗外淋了许久。
他不闪不避，只是看着他。“泽北。”
那泽北念道：藤真，你还记得我叫泽北。
藤真道：我叫你泽北，是取那泽震北冥之意，怎么会忘。
那泽北笑道：你到现在还想杀我？
藤真淡然笑道：“你迟早会伤人。”
那泽北便看他，只是那双眼里看不出什么波澜，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道：“深津说若我归依佛门谨守戒律，随缘化斋苦心修行，终可以洗去这满身的剑气。”
藤真冷声道：你以为你化得什么斋，求得什么道。佛不是说任持自性、轨生物解么。刀剑本性嗜血，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那泽北脸色有些微白，右手却仍紧紧扣住藤真左手，他问道：那佛祖不是也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有佛性者，皆得成佛。
藤真微微皱眉，“何谓众生？众生有十二缘起八苦六根本烦恼，你来这世间不过一载，要想学佛成佛，便要学那菩萨行，你能舍弃世间一切，能不犯那杀盗淫妄四根本戒？”
泽北脸色变得煞白，右手不自觉的掩在身后。那藤真又说：“你本非人，在家出家没什么不同，修不得便是修不得。”
那泽北忽然怒道：那你当初为何铸我。
那藤真亦怒，“我十年只铸那一柄勾魂剑，他是剑非人！”
两人僵持在那里，泽北低下头，慢慢松开手，藤真瞧不清楚他神色，只听到他低声缓道：“那你杀了我罢。”
那藤真立在那里，却不动手。
那泽北抬起眼，双肩微微颤抖，恨怒地喝道：你杀了我罢！
藤真问他：你去过了海南？
泽北道：是。
得了那刀？藤真又问。
没有。
……伤了人？
杀了一人。
“你！”藤真伸手狠狠扼住泽北喉咙，苦恨道：“为什么杀人。”
那泽北望着他，怒道：你不是一直说我本性如此？如今我果然杀了人，你可遂意了？
藤真定定的看着他不言不语，然后松开左手后退两步，大笑道：你问我可遂意？遂意遂意！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遂意的！
他忽地沉下声来恨道：杀人必得偿命，等我缚了你去见那海南诸人，看他们如何发落。
泽北并不开口，只是看着他，一丝不动。
藤真去寻了软锁，将他捆绑了起来，看那窗外雨声淅沥，比起先前已经和缓了许多。
他自己先斟了杯冷酒，慢慢的喝了下去，也不点灯，屋里两个人陌如路人。
半晌，泽北嘶声道：给我杯酒吃。
藤真不看他，也不答话，只是在那里一个人喝酒，那泽北便怒道：给我杯酒吃！你这个假道学，你这个伪君子，给我杯酒吃，我来这世间还未醉过一回哩！
那藤真勃然大怒，便将杯中剩酒向他泼去，骂道：“你来这世间未曾经历之事岂止这一件，我样样都要伺候你不成。”
那泽北怔怔的望着他，那残酒一滴滴的从他脸上慢慢滴下来落在地上，窗外远处有夜鸟啁啾，细不可闻。
他合起双眼，缓缓道：自然是不必的。勾魂剑本是你亲手所铸，自然随你处置，我再无二话。
藤真却看着他，狠狠地握紧了手中的酒盏，手轻微的抖着，却不说话。
那夜雨稀落了起来，沿着屋檐轻轻滴答，房里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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