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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第1页）

阡陌城中细雨蒙蒙。

五月春，这个西边的小城便不时有些微细雨如烟尘般从天而降。一向热闹而拥挤的广安

街几乎无人在顶雨俯身前行了。摆摊的小贩手忙脚乱的收拾什物，准备逃雨。虽说雨小得可

怜，几乎就是一场清烟，但沾湿人的衣裳时仍毫不含糊，完全不似诗中所讲“沾衣不湿杏花

雨”。阡陌人爱惜自己的绸衣，也爱惜自己的绸伞，谨慎得有些小气。于是在这样不足挂齿

的雨中也并无几人出来闲逛，自是闭门不出，保护雨伞。

有一个在街边，却撑着不大的、罕有人用的油伞。

他后背尽尽淋湿。雨水像墨汁一样渗透，他浅赭色的布衣渐渐染成了水褐色。

他的伞，挡的是他面前的摊儿。

那些画。那些在风中飘飞、悬在破漆木架子上的画儿像出征的战旗一样猎猎作响。

没有一滴可见的雨落在那些笔触几分狂野几分细腻的画儿上，但是它们在变潮。轻甩的

绝神之笔在水气中漫漫晕染开来。

那是他的画儿啊！他比绸伞还要爱惜的画儿。不得已却在这里冒雨兜售。伞下，那一双

原本俊朗的眼睛此刻却迷茫而焦灼地在雨中搜寻着买家。

眉凝鬓湿，他所等待的身影，那未知的身影，却迟迟不出现。

是也，非也？伫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他分神瞥了一眼身边盛钱用的瓷罐，已分文未剩。苦笑。

风中雨中一个娇小的身形从他身后猛扑过来，却带着一股娇嗔的感觉，轻轻地伏在他背

上，却又突然弹开。

呀！都湿了！你怎么搞的啊？刚扑过来的女孩儿将手里的伞凑在他头上，遮住洇湿的背

。他愣了一刹，失神般转过身来：叶姑娘？

女孩潮红的颊似乎有一点嗔怒。他醒悟，讪讪地笑，改口：小青。

那个笑容是平常她最腼腆也最常见的笑容，足以让女孩忘却一切不愉快。女孩也很快乐

的笑，全然忘记了裙摆上未干的泥水，撒娇一样站在他面前。他感到既可爱又好笑，便只是

维持着那温暖而明亮的眼神和玩具熊一样的笑靥。

什么不对吗？你娘等着你回去呢！反正我是刚将饭做好，你却在雨中淋着装酷。快走吧

，你娘肯定都等急了～

她一身清粉色装束——她作为隔壁私塾先生的女儿，却只有这一套最为得意的衣服了。

只有和他——卖画的沈歌见面的时候才会换上，即使每天都会在门口碰见。

她习惯性地往沈歌身上靠。

沈歌本想闪开，但还是无奈的承受了她那一撞，不甘心一般收起他的宝贝画，预备打道

回府。巷陌的尽头，想娘还在茅草屋里守着渐渐冰冷的饭食等他回来。

雨非雨？模糊地，像雾像烟。

沈歌觉得，他和叶小青。简直什么都不象，不是那种感情，也许仅仅是熟悉和感激。

木然走在路上，不温不火的爱情，真像这迷乱的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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