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苏来人提亲的时候,我与姜砆正在连练教场上切磋。
七尺的银枪,姜砆可以变换出七十二路枪法,他曾演练给我看过,每一招都豪气万丈,似身若惊鸿,枪似魂。
我却只能使出一个形。我耍枪时,姜砆总会说“你那银枪舞跳的倒委实不错。“我无可奈何,只得每日缠着他教我要领。
起初的几年,他总是不肯教我。我却总记得父亲临行前说凯旋归来时会教我耍银枪,父亲虽是未能凯旋,我却是惦记的。
母亲在死前的晚上到我房中,拉着我一同入睡,她躺在外侧,眼神凄凄,脸上的神情也是悲怆的。床帐外烛火明明灭灭,她头上戴着白花,眼睛直直的看着我,仿佛下着什么样的决心,最后却也只是轻轻的与我说“睡吧“
母亲是死在她自己房中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半夜离开我房中的。
寒冬腊月的天气,母亲把房门,窗户全部打开,窗外是一片红梅林,有彻骨的寒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母亲瞪圆了眼睛望向外面,一双白底红花布鞋在白裙下若隐若现,停在房梁下动也不动。我想,母亲是在等父亲来接她的。
我惦记母亲,惦记父亲。
我拿着银枪找到姜砆的时候,他并未多错愕,只说“你学来为何?”
“报仇”
“国仇,还是家仇。”
“国仇与我何干,眉妆丧的是父亲和母亲。”
那时我确然是不懂国仇家仇的。我自幼生在将军府,长在将军府,外面的世界虽大,我却只在这将军府的一方天地里长大。书上写的家国天下,对我而言,也只是将军府的家国,将军府的天下。在这方天下里面,父亲母亲待我极好。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做事。与我嬉笑玩耍,保我冷暖。
我若报仇自然是为父报仇,干你国仇何事?
姜砆定定的看着我,剑眉微蹙,“阿眉,战场上生死无定数。你可懂?”
“阿眉不懂”无定数的那是其他人,世人都说父亲是无往不胜的,怎会在战场上死去。
“如若不懂,便把这银枪拿回去,何时懂,何时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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