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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情众莫知（第1页）

嘉庆十五年，庚戌，秋.

天气并不如常年入秋时清爽，相反的，潮湿闷热.

储秀宫的皇后娘娘邀了各宫妃嫔去园中赏花.

如妃拣了一枝镏金点翠缠丝菊花簪，宫女宝婵将它斜斜地插在乌黑如鸦的云鬓中.

"好看么?"如妃问.

"好看，很好看，衬得娘娘更加妩媚了."宝婵说，她清楚主子想要听什么话，更加清楚主子根本就知道她会说什么话，

"穿那件锦蝶戏花洒金褂子吧."如妃说.

"是，娘娘."宝婵低着头这样应道.她一向都惧怕正视自己的主子，即便她和颜悦色，就像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如妃，也是这样和颜悦色地望着满园的海棠说，"把它们都拔了，我不喜欢."声音清冷，宛若从未经理烟雨的晨花，华丽而荒凉.

如玥最后为自己挑了珊瑚凤翅流苏.她坐在铜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华美而烦琐的宫服衬托着她无上的身份，光洁的面颊在日光的映照下如脂玉般细腻晶莹.镜中人也审视着如玥，冲着她高贵而快意地笑，如玥骤然将镜子合在梳妆台上，转身离开.

到御花园的时候，皇后娘娘同一众嫔妃已经有说有笑的赏玩了.

"皇后娘娘吉祥."如妃说.

"恩，免礼."皇后娘娘满面含春的笑容一如既往.朱砂痔，桃花殷，被岁月磨砺了的昭华，依稀还有着当年的风姿.

"如妃娘娘吉祥."妃嫔们纷纷请安.

"免."如妃淡淡一笑，嘴角弯起的弧度，雍容而悠远.

芙蓉花，一日三变，朝如青玉暮如血.

如玥不喜欢这些甜腻浓烈的颜色，开在枝头上艳丽如同朝霞般眩目，落在地上却又将泥土染成疏落班驳的浓血.满园的芙蓉，满目的刺红.空气中到处都飘荡着抑人的腥甜.

宫女宝婵有些担心地望望如妃越来越苍白的面色.

这一秋的风，并不那样奔放无拘地吹，只是散漫地卷得花瓣上下翻飞，更让腥甜的气息越发浓烈，浓烈得让人窒息.皇后娘娘转过头来殷切地说着什么，如玥望着她翻飞的丹唇，声音却仿佛浸透在水中一样怎么也听不清楚，或者喝杯茶缓解一下.如玥思绪有些恍惚地想，轻飘飘地回身去接宝婵递到手边的青花瓷碗，人就不受控制地沿着椅子滑到地上.失去知觉前，如玥还来得及看见太监们惊慌的脸.

宫女宝婵跪坐在地上，向来敬畏的主子现在软软地倚在自己怀里，如妃冰冷的肌肤透过秋衫浸凉了她的指尖，素日娇艳欲滴的唇苍白得与毫无血色的脸颊溶在了一起，长长的睫毛在面容上划出一抹浅淡而忧伤的阴影.原来一贯凌厉的主子也是这样的羸弱，宝婵楞楞地想.

永寿宫.院判孙清华俯身回禀，"恭喜娘娘，娘娘并非凤体有恙，娘娘是喜脉."

"唔，以后怕是要多劳孙大人费心了."如妃慵懒地说.

孙清华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望坐在榻上的如妃，正正地对上如妃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回避开来.

前来道喜的妃嫔一溜两行地坐着，空气里流动的都是窃窃的细语，交织的眼光不时扫向如妃尚看不出一点名堂的腹部.

如妃依旧是一脸的悠然，只有随侍在旁的宫女宝蝉知道，主子握着锦帕的手冰冷潮湿，细细密密的冷汗藏在鬓角，初初害喜的不适全隐在望不穿的眉眼中.主仆以及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这出戏的另一个主角登场.

"恭喜妹妹了，妹妹定能为皇上添个小阿哥."皇后娘娘语气殷切，声音里是满满的诚恳.

"有劳皇后娘娘关心."

"皇上素来喜爱妹妹聪怀敏锐，他日小皇子一定也似妹妹一样伶俐可人."

"皇后娘娘夸奖了，如玥自问愚钝，怎及娘娘心计巧妙."

"妹妹自谦了，妹妹若不是机巧过人，如何一入宫就得皇上垂爱，宠幸至今呢?"

是么?如玥竟有些模糊了记忆，入宫的那个春天现在想起来仿佛是隔了几个尘世的破碎回忆.

呵，那年么，桃花开得真是艳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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