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我匆匆扒了几口冷饭,便趴在墙头喊着绿荞,她娘正在喂家里那三只大白鹅,看见我又不走正门,便掐了腰卖力喊着。
“我说她婶啊,还不管管你家小言,这么大闺女了,怎的还爬屋上墙的……”
我娘果真上道的拿了笤帚追了出来,还不忘把手中正在做的面团捏成个刺猬的形状,“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这兔崽子怎么就没长记性?”
我嘿嘿笑了两声,手臂一撑,翻过墙头,在绿荞娘的叹气声中牵着在门边偷笑的绿荞跑了出去。
“哎,等等,都跑的喘不过气了。”
我伸手抹了把汗,把帕子递给她,“今天不是说早点去,你又拖沓到现在。”
绿荞气鼓鼓的瞪了我一眼,“还说,不是你让我赶快把你的功课做完的吗,我手都写酸了。”
“哟,哟,快让姐姐看看,这么漂亮的小手可不能累坏了。”
她气白了我一眼,继而笑了出来,两个人手拉手在田垄上走着。
中秋佳节,历来城中有赏灯会,我们这边角村庄中也无非是杀只鸡打打牙祭,但村东头的程子哥说正好去给城中的福来客栈送酒,顺道可以捎上我们两个人去看看灯会。
出发时候天色尚早,找了个茶坊喝了杯热茶,听了会子小曲,河边沿岸的灯也依次点了起来。
程子哥对绿荞有意,这是村子里公共的秘密,我也不能太过烦人。便比两个人快了步脚程,不至于丢,但也不会太过打扰。
那些灯谜绕的人头疼,我一手握了两个糖葫芦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这热闹劲很得我心。绿荞一直在背后喊着,很有她老娘的典范。
刚绕到那座老桥上,不知何事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踮着脚看了看,好似是什么人在舌战,几把扇子飘来飘去,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被挤在护栏边,手中的糖葫芦也粘了满手,看前边有个胖子挤得太过专注,我便悄悄伸手擦了一把。
正自高兴,眼前一副蓝色手帕,淡淡的香气,说不出名字,只是知道很是好闻。
舔了舔嘴上的糖渍,我顺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看了上去,墨发玄衣的少年,眉目清隽,嘴角淡淡的笑意,那双眸子却是比身后的那潭池水都清澈深远的多,我咬了咬唇角,指着自己道,“是给我的。”
“嗯。”清越的嗓音,即使在嘈杂的鼎沸人潮中,依旧那么清晰的传到耳中,然后在心尖上也打了个颤。
接过擦了下嘴,红着一张脸盯着他看,“你长得真好看。”
他笑了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又微微皱了下眉,“真的?”
忙不迭的点头。
“那怎么有人还舍得不要?”
刚才的胖子好像听到兴头,大力晃动着身子,他手中一把纸伞戳到我腰间,不是很疼,但不知为何,眼泪却是止不住般流了出来。
身边看热闹的人怕是被我的哭相吓到,纷纷指责那胖子,他一边往我手中塞糖,一边说着好话。
我摇了摇头,本想说无事,眼泪却是流的更凶了。
耳边一声轻叹,身子被拥进一个怀抱,“你可是愈发的出息了。”
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往他怀中靠了靠,娘曾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此刻却只是想梦里那个人终是来了,在这韶华正好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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